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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过后,天色一层层地暗下来。
暴风雪在入夜前加了两个级别,碎冰粒子打在帐篷的牛皮面上密集得听着发麻,风声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嘶嚎。
乞伏部营地里的篝火全被风扑灭了,只有帐篷缝隙里透出几点微弱的牛油灯光。
三百名领了横刀的死士在黑暗中集结。
每个人身上裹着从旧帐篷上裁下来的白色牛皮毡条,脸缠白布条,只露出两只眼睛。
两千名青壮跟在后面,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旧兵器,有几个把冻死的牛腿骨捡起来当锤子使,骨头上还沾着没刮干净的冻肉。
乞伏骨站在营地出口处。
白毡裹在身上,横刀别在腰间,脸上的白布被风吹得一角翘起来,露出了下巴上冻裂的皮肤。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帐篷在暴风雪里歪歪斜斜,有一顶在他转头的工夫里被风掀翻了半边,帐里的女人抱着孩子尖叫了一声,声音被风碾碎了。
乞伏骨的拳头在横刀柄上捏了一下。
他转回头,大步踏进了风雪里。
三支队伍在离开营地二百步之后迅速分开。
阿木日带着一百人和八坛火油往西南方向拐去,身影在几息之内被白色的风雪吞没。
图海带着五十人和所有能点燃的东西朝东面绕行,脚步踩在冻硬的雪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乞伏骨率领主力沿着北面的矮丘山脊线向贺兰部推进,两千多人排成了一条长长的蛇形纵队,在暴风雪中无声地移动。
高炅站在乞伏部营地东侧的高坡上,皮袄领子翻起来挡住了半张脸。
风雪在他面前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白幕。
他看不见乞伏骨的队伍了。
也不需要看见。
宋七带着十个暗桩已经散进了贺兰部营地南面的几个岔口。
高炅身边还剩三十九个人,分成六组蹲在高坡两侧的凹地和岩石后面,弩机上弦,匕首贴着手腕。
风声在耳边嘶嚎不休。
高炅从怀里掏出那只铜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烧刀子,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胃里翻了一团热气。
他把铜壶递给身旁的暗桩。
“分着喝,别冻僵了手指。”
暗桩接过铜壶。
高炅的目光穿过风雪,朝贺兰部营地的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风雪在黑暗中卷成了一个又一个旋涡。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贺兰部。”
声音碎在了风里。
他把皮袄的袖口往上推了半寸,袖弩的金属击发杆贴着手腕内侧,冰凉刺骨。
远处,看不见的方向,风雪吞没了一切声音。
但高炅知道,那条蛇形纵队正在越过最后一道矮丘的山脊。
贺兰部的哨兵还缩在帐篷后面烤火。
他们不知道。
黑暗里,两千多把刀已经逼到了他们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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