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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柠全身都泛着酸软的乏力,她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她闭了闭眼,尽力压下喉头的那一股不适感。
避开灶房的方向,她从后墙塌了半截的豁口悄悄溜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惨白地照着,风卷起地上的浮土,打在脸上生疼。
村子外围的田地早就荒了,稀稀拉拉长着些半枯的杂草。
她沿着记忆里那条通往河边的小路走,视线在四周不停地扫视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
河床干涸了大半,裸露着灰白的鹅卵石和已经龟裂的淤泥。
岸边枯黄的芦苇丛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佝偻着背,用一根削尖的木棍费力地扒拉着什么。
宋晚柠脚步顿了顿。
那道人影听见动静,警惕地抬起头。
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张小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唯有一双眼睛还带着点孩子的清亮,此刻却满是防备。
他穿着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褂子,补丁摞着补丁,短得露出细瘦的胳膊和半截小腿。
四目相对,那孩子眼中的戒备瞬间褪去,变成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欢喜:“晚……晚柠姐?”
声音干涩沙哑,和他的人一样透着营养不良的虚弱。
宋晚柠松了口气。
原来是村尾赵家的石头。
前些年,家里粮缸还没彻底见底的时候,原主也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
王凤美把灶房看得紧,分到她碗里的永远是照得见人影的稀汤。
有几次饿得实在受不了,在河边挖野菜时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就是这个小石头,偷偷把自己省下的窝窝头,掰下一小块塞给她。
那时他母亲还在,家里虽穷得叮当响,偶尔也还能见点糙粮的影子。
“石头?”宋晚柠开口,声音也哑得厉害。
她扶着旁边一棵枯了一半的歪脖子树,才稳住有些发飘的身子。
仅仅是走到这里,说了几句话,就让她眼前又有点发黑,胸口闷得慌。
王凤美一天到晚骂人摔东西,还算计,每天都中气十足。
真不知她那点力气是从哪儿榨出来的,明明吃的比她也没有多很多。
石头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小脸担忧。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怀里一个破布缝的小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奉若珍宝的捧在手心。
那东西比鸡蛋还小上一圈,颜色灰黄,表面粗糙,一看就是用最差的杂粮捏成的窝窝头。
他递过来,眨巴着眼睛,“晚柠姐,你饿坏了吧?给……给你吃。”
那小小的一块窝窝头,在石头枯瘦的手心里,显得那么珍贵。
宋晚柠的目光落在上面,胃里像有只手在疯狂抓挠。
她出发前特意喝了很多泉水,当时是有饱腹感了。
这才多久的功夫,那点水就已经被消耗了。
她看得更清楚的是,石头破口袋的缝隙里,还粘着几颗深褐色的粗粮颗粒。
是那种最廉价,最难下咽的高粱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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