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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持续了一个月,男人们将雨水引到从前挖的沟壑裏,以免积水淹没房屋。各家各户都还有些存粮,可雨再这么下下去,昼午族的日子可就不太好过了。
雁雁坐在木窗边,鼻子嗅着空气裏泥土的腥气,黑而透亮的眼眸註视着远方被雨雾笼罩的山林。
他没有穿衣服,只披着一件黑色的毯子,底下正晃着两条白而细的小腿。
过了会,他听到身后的木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像刚回过神一样,带着些迷茫的笑容扭过了头,把目光投在了那年轻的男孩身上。
没有其他的人,所以他能开心地伸出双臂,毫无顾忌地用对待爱人的甜蜜口吻呼唤着男孩的名字。
昼谷放下手裏端着的热汤,过去将雁雁抱了下来,亲了亲少年干凈又洁白的面颊,低声地责怪说:“你睡醒了,怎么不把衣服穿好?这样待在窗边吹风,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雁雁不说话,捧着他的脸,亲他的唇角,秀气的眉眼裏仍然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山魇会生病么?
或许不会吧。他把雁雁从山上的洞穴裏带到这裏,还没见过少年生病的模样,当然,不会生病是最好的,他淋雨发过一次烧,滋味着实是不好受。
那时雁雁趴在他床边,要来亲他的脸,阿婆却过来把雁雁拉走了,说不要让两个孩子都染上了风寒。
他又热又冷,打着哆嗦,在厚被子裏流了许多的汗,还不自觉地流了泪。
但阿婆走了后,他听到雁雁又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温凉而柔软的手心碰着他发烫的脸颊,从他浓密的眉毛抚摸下来,抚摸到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了他有些薄的上唇中间。
“昼谷、昼谷……”雁雁喃喃着他的名字,慢慢地垂下头,带着一点花香的长发落在他脸上,“不要哭,雁雁在这裏。”
昼谷忽然觉得有阵凉风拂过了他的脸,把那些让他难受的燥热都吹走了。
他睁开眼,意识还不太清醒地看向要低头来亲他眉间的雁雁。
他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温柔地、担忧地望着他。
山魇,他的小雁鸟,信赖着他,抚慰着他,笨拙地、学着人类的模样爱着他。
巫师们告诉过他,山魇是最可怕、也是最圣洁的存在。
它有着人类所不拥有的力量,假如它爱着人类,就会愿意为人类献出它的一切。可如果谁惹怒了它,它就会如同鬼魅一般游进那人的梦裏,慢慢地啃食尽他的魂魄。
昼谷的身体不再发热了。
雁雁似乎是用了许多力量为他驱走身上的病气,他坐起来时,雁雁就哼哼了两声,有些疲惫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怀裏安安静静地睡了。
昼谷闭了会眼,再睁开眼时,雁雁已经从孩子长成了少年,漂亮的脸上的稚气已经渐渐褪去了。
身上只裹着黑毯的雁雁被他抱在怀裏,乖巧地看着他,依赖地将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他像是抱着一只从巢穴裏掉出来的小鸟,又像是抱着一束从山裏折来的花。
这一朵叫魇的花啊……
他们都说它的根上缠着无尽的诅咒,它的果实裏藏着无数的噩梦,为何将它摘下时他看到它绽开的秀丽花瓣,那似乎与一切邪恶都无关,是那么……
那么的洁白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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