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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书房,是一股寒冽清洁的龙胆香气,混杂着微妙铁腥,韦宝言仰头望去,原来那味道来自屏风后,灯影中可见屏风后垂挂着一柄长剑,并一副盔甲,想来是周阑出征的行头,与主人的气度一脉相承,光是一痕灯影,都是端肃凝重,杀气袭人。
侍女取了纸墨,韦宝言随她出去,出门前看见摆满兵书文件的案头上搁着一个眼熟的玩意,正是那夜她的虎头帽。老虎的一只耳朵被烧没了,周阑在空耳朵上头用洒金纸迭了个尖角充数。再仔细看,下头还垫着张纸条,写着“差人去补”,笔迹锋利。
不知为何,那只纸做的老虎耳朵让韦宝言平了些火气。
中秋节时,王龄差人送来了均州特产卤大鹅,厨房切了一盘,放在宴席桌上,权当王龄也来探望过了韦宝言。
说是宴席,其实桌边只有周阑韦宝言两人。
周阑生母早逝,父亲也早已战死,并没有亲近的亲戚,韦宝言更不消说,一本族谱死得只剩她一个。两人在家宴桌上面对面,却一言不发,埋头吃饭,还是侍卫打断沉默:“将军,梁大人和陈大人来送节礼。”
不知是什么大人,多半是周阑军中的属下,反正当兵的没有家人在身边,过节也过得随心所欲,想找谁混就找谁混。
周阑起身走了,韦宝言独个吃完饭,拍着肚子回房,谁料那叁人正在花厅外的小院喝酒,其中一人看见韦宝言,奇道:“将军府里添人了?哪来的孩子?”
原来寄人篱下是这个意思。韦宝言继续拍着肚子走。
韦宝言的小身影在满月映衬下有些萧瑟,周阑今天莫名烦躁,懒得讲一大篇“韦”来“韦”去的来龙去脉,敷衍道:“是我远房妹妹。”
韦宝言站定瞪周阑,梁庆之见礼,“原来是小姐。怎么称呼小姐?”
周阑斟酒自饮,瞎编得面不改色,“她叫小宝。”
韦宝言回到住处,左右睡不着,悄悄跑到院里,爬上假山看月亮。
时过子夜,那两人才走,她见周阑独自穿过花廊,步调有些踉跄,看那身形,像座待倾颓的青山。
韦宝言怕他掉进湖里,害自己丢了饭碗,便爬下假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等他回了房,她打算折返,却正遇到大夫,叫住她:“韦小姐,再帮我一下。”
大夫今日回家过节,半夜想起周阑的伤今日还没换药,跑回来当差。在场叁人俱是哈欠连天,大夫压完药粉,晕头转向,收尾都忘了,神游般提起药箱走了。
房中剩下周阑和韦宝言,韦宝言还替他压着布带。周阑剪亮烛光,示意她来,“打个结,会不会?”
韦宝言气愤道:“我又不是傻子。”
周阑被她嘟囔笑了,“‘佳’小玉传。”
韦宝言咬牙切齿,给他打了个妖艳不可方物的蝴蝶结,动作却轻。
月色洁白如薄玉,这般夜这般月,看谁都是孤伶伶,尤其眼前的小姑娘。周阑宽大的手掌覆住她的头,轻揉了揉,并没提“妹妹”的事,只道:“去睡吧。”
这就算是冰释前嫌。
韦宝言没得选,毕竟王龄那边是去不了了,而将军府的大饼夹肘子的确天下无双。
第叁年时,王龄病好了,来玉京接韦宝言。
其时不巧,是在大年节下,府里下人放出去大半,韦宝言却得了风寒。
王龄到时正是饭点,走进厅中,就见韦宝言病怏怏坐在周阑腿上,由于脖子没力气,脑袋一点一点地直往下掉,周阑一手扶正她的脑袋,一手往她嘴里喂温粥,一面跟副将说着城外布防,熟练得仿佛亲爹或者亲哥。
次日,韦宝言大好了,到了饭点,坐到桌边,看见桌对面的一盘烧鸡,无视左边的王龄,去拍右边的周阑,“哥哥,我够不到鸡腿。”等周阑夹来鸡腿,她还不满,“要左腿不要右腿。”周阑于是重新夹来鸡的左腿。
情形如此,王龄和周阑都觉得没有接她走的必要,韦宝言从此留在将军府安心当周阑的便宜妹妹。
第七年时,梁庆之老家的娘去世,梁庆之将妹妹梁钰之接来玉京,塞进将军府,跟韦宝言一同生活。
二人都是十叁四岁年纪,看起来颇有几分文雅少女的样子,实际上书读得都不怎么样,撩猫逗狗倒都有一手。梁钰之本是带着狗来的,却看上了将军府后巷的野猫,而韦宝言早已玩腻野猫,看上了梁钰之带来的狗。
两人一合计,一个计划成型,韦宝言抓来野猫,给梁钰之蹂躏,梁钰之则答应把狗借给韦宝言玩。
韦宝言对夫子谎称闹肚子,请了个假,牵着小花,偷溜出门疯跑。小花在府里闷傻了,出门兴奋得狂奔,一路跑到玉河边,正有秦楼楚馆的花魁扔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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