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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峰死了,没人问,没人查,更没人收尸。
吴四海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安城人人自危,各自找活路,谁还顾得上他死没死儿子。
肋下那道口子还没结痂,每走一步都往外渗血,但黎尧每天都坚持到隔壁病房坐五分钟。
吴四海躺在床上,呼吸的声音沉沉的,房里很安静,但窗外什么声音都有,砸门的、喊人的、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绿林社的人扛着刀从东街走到西街,没人敢拦。
他手里的刀贴着苹果皮走,沙沙的,一条细细的红皮垂下来,落在垃圾桶里,黎尧削完一个,放在床头柜上。
等他再来时,那个苹果还搁在那,皮已经蔫了,皱皱的,颜色发黄,黎尧换了一个重新削,还是沙沙的削皮声,还是那条细细的红。
今天窗外头动静小了点,但病房里没那么安静,新闻更新不迭,隔几分钟就插播一条,安城乱成了一锅粥——这家堂口被砸,那家头目失踪。
肋下的枪伤没再崩血,床头柜上两个苹果挨着,一个黄得发暗,一个刚蔫了边,他坐下拿起个新的,手里的刀刚挨上第叁个的皮,窗外已经听不见什么声音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只有滚滚硝烟飘着,安城又安静了。
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削好这最后一个苹果,叁个苹果摆成一排,一个黄透了,一个蔫着,还有一个没动过。
黎尧把刀放下,吴四海还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叁天,曾和绿林社平起平坐的堂口换了旗,街上新换了很多招牌,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旧部,被他信任的养子设了计送给了警署。
结痂的伤口隐隐发烫,黎尧摘了吴四海的呼吸面罩,再也没回头看一眼。
禁闭室的门打开的时候,林书音眯了眯眼,抬手遮挡着外面的光亮。
“林书音,可以出来了。”
庄伟良站在看守身后,看着她,那眼神沉沉的,像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
警署多了很多生面孔,她跟在庄伟良身后,看着那些陌生面孔从身边走过,表情紧绷,步履匆匆。
“吴四海死了。”
庄伟良说这话时的语气没有几分喜悦,林书音快步走出警署大厅,烈日当空,街上到处都是穿制服的人,路口设了卡,叁步一岗五步一哨,路边的小店关了一大半,卷帘门上贴着闭店告示。
叁天前的热闹不复存在,只有一辆辆警车从街心驶过,喇叭里循环放着什么通知,声音又冷又硬,砸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弹不回来。
“黎尧成为绿林社的新会长。”庄伟良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眼里蒙了层薄薄的红雾,林书音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远离着眼前的荒凉,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不是卧底,那他又是谁。
庄伟良扶了她一把,“人都是会变的。”
吴四海给予他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无可比拟的财富,当面对这些极致的诱惑时,没有人能保持理智。
“不,他不会变的。”
在她心里,黎尧永远都不会成为绿林社的人,他是她的家人。
林书音站直了身体,拒绝了他的搀扶,“我会问清楚。”
庄伟良垂下手,眉头一皱,“现在他是绿林社的会长,你信他说的话?”
“只要是他说的,我就信。”
她的信任来自于多年相伴,可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快要和在一起的时间一样长了,庄伟良见多了安城里的人吃人,他很难相信良知这东西,他还想再劝什么,却被人打断。
男人迎面走来,扶了扶黑框眼镜,“林书音,跟我走一趟吧。”
警署大楼不是独立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连通相邻大楼的玻璃走廊上,与警署的忙碌不同,这栋大楼寥寥几人,显得十分冷清寂静。
秘书在走廊尽头停下,示意她独自往前走,走廊连接会面厅,市长办公室的门紧闭,林书音被会客人员接待着坐在沙发上等候。
她等了很久,才等到门被从里面打开,可她没想到,她会等到黎尧。
黎尧见她同样一怔,两人相隔数米对视,他眼看着她眼中一亮,如初见那般明亮有神,接着她急切地走向他,本该是他日思夜想的靠近,可他下意识却只知道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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