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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冯笑生正愣愣的看着榻上面带笑意,陷入沉眠的老人。
徐青见惯了生死,明白这一日早晚都会来到,他照例开口道:“二爷妻贤子孝,生前无有憾事,今二爷含笑九泉,寿终正寝,实乃德之所至,福享天年”
随着徐青话音落下,寂静无声的正堂之上,忽然响起隐忍待发的抽噎之声,继而哭声渐起,似是潮水冲破堤坝,一瞬间就化作了扣心泣血的嚎啕大哭。
却是生来未有哭过一次的冯笑生,第一次哭出声来。
那令鬼神动容的哭声,似是要把二十年来没有哭过的泪,尽数哭出来。
徐青眉头一皱,伸手拍了拍冯笑生的肩膀,可伤心之人最经受不住的就是旁人的安慰。
他不上前还好,一上前这孩子哭的就更撕心裂肺起来,关键对方哭冯二爷也就算了,可那嘴里扯着嗓子喊出的徐叔叔是怎么回事?
“徐叔叔,爹狠心抛下我和娘走了,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难不成还要让我来当你爹?
徐青给旁人送终时,家属再怎么痛哭他也不会动容,毕竟干丧葬行的见过的生死离别比吃饭喝水都多,但面对故人之子的哭诉,他还真应付不来!
好不容易安抚好眼前的大侄子,徐青转而又充当起冯家唯一的长辈,不仅包揽了招待悼念宾客的活计,还亲力亲为将冯二爷的一应后事,俱皆置备妥当。
头七一过,三十二人杠的送丧队伍白花花一片,街头连街尾,那排场属实是让整个顽主圈都开了眼。
徐青身穿法袍,手持法器领头带队。
和黄老须一样资质平庸,且已经年迈的大伯也强撑精神,走在棺材前头给二爷送行。
冯二爷的好友纪瑞年,同样不辞劳苦,拖着老迈身躯,由儿孙辈搀扶着前来送了好友最后一程。
哀乐奏起,响器师父一路陪送。
再有童男童女牵送‘驮魂’纸马;僧侣道士压尾扫尘
除却这些,今番的送葬队伍前,还多了两只九尺来高的‘异种仙鹤’,俩仙鹤修长的脖颈上带着花圈,寓意驾鹤西去。
冯笑生第一眼看到这俩仙鹤就觉得亲切。
在人类圈子里,他冯笑生无疑是可以和钟馗老爷一较高下的人物,而在仙鹤这个圈子里,徐青养的这两只仙鹤那更是其中翘楚!
一般仙鹤就算想长成这丑模样,怕是也不太容易。
迎来、送往对此浑然不觉,掌教打小就说它们是仙鹤,干爹金鸾也说它孵出来的是仙鹤,斜对门香烛铺的老板娘每每投喂它们时,更是常与人说,说它俩是一对儿稀罕的不能再稀罕的洋鹤!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迎来送往便打心底里认定自己是仙鹤,如果谁敢说它们不是,它们指定会和对方急眼!
若是别的地方弄来这两只丑鸟当门面,必然会惹来旁人非议,可在徐氏丧葬行里,这黑白配色的仙鹤反而成了铺子里的招牌,客人眼里的香窝窝。
毕竟,谁不想亲人朋友离世后,能够驾鹤西归,去到那仙境所在?
寒冬时节,出殡队伍似是提前落下的银装,空中洋洋洒洒的纸钱,则像是飘落的雪花。
起棺、出殡、下葬。
一日的时间,昔日好友便从地上转到了地下,而正值寒冬的津门,也落下了真正的第一场雪。
徐青看着那雪花,倒像是老天在故意挑拨他的情绪。
这事儿不能惯着!
当天晚上,眼看雪愈下愈大,刚搭台演出的冥戏班就要顶着风雪演出时,街道尽头,有形单影只的人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风停,雪住,云开,雾散。”
下一刻,明月显照,方才还满是风雪的街道,还真就露出了晴脸。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徐青吟诗踩月,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猫、一鼠,还有一鸡跟随。
与冯二爷送行的,除了活人,还有僵尸和仙家。
玄玉和徐青一样,一早就认得冯二爷;黄小六时常在仙家圈子里溜达,也认得大伯的出马弟子;而金鸾吃的虫子则多是徐青从冯二爷处获得,一来二去多少沾些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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