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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打开。
苏融陷在太师椅中,大氅被他随意丢在地上,椅子四周散落着数十本账簿和瓷盅碎片。
他就像是被人抽净了力气,披散着青丝,一身素白衣裳,颓靡又张扬,像是索命的厉鬼,又像是即将凋谢的残花。
燕沉山进来后,苏融连抬眼的力气也没了。
他本该起身怒斥燕沉山不守规矩,再将他给打发出去,但苏融此时只觉得浑身疲惫倦乏,四周散落着书册和瓷碗碎片,分外狼狈。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收拾眼下这残局。
燕沉山走近,稳稳当当地将托盘放在桌案上,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夹着碗盖提起。
“我给主子煲了甜粥,可以驱寒。”
“拿下去。”苏融有气无力,抬手揉着眉心。
“粥里放了红枣和红豆,还有几个小汤圆,不知主子喜忌只放了一匙糖,主子试试。”
燕沉山边说边拿着瓷勺轻轻搅拌着甜粥,顿时碗中热气腾腾,说罢又将瓷勺轻轻放在苏融顺手的地方,之后便负手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苏融轻轻蹙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虞,“我说,拿下去,你没听见么?”
燕沉山岿然不动,当真似一座小山般站在原地,正当苏融被他这般模样激起几分怒气之时,又见燕沉山朝前倾身,变戏法似地又从身后拿出一根糖葫芦,轻轻架在瓷碗上。
这是在拿他当孩子取乐吗?
苏融原本积攒的怒气在看见这串糖葫芦时瞬间跑没了影,简直是又气又笑,他几乎是下意识就伸手去拿这串糖葫芦想要丢在燕沉山身上,再斥骂他一句,让他滚出去。
然而在苏融抓起那串糖葫芦后,原本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手上沉甸甸的分量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他是极爱吃甜食的,小时候被爹娘管着不许多吃,他也听话从不偷食,每次过年娘亲便会亲手挑选他爱吃的果子,亲手给他做一串独一无二、京城中最大的糖葫芦。
苏融望着手上的这一串糖葫芦,陷入沉思。
他已经多久没有和爹娘来往书信了,当年他执意要嫁给赵澜,没少惹人非议,之后不惜窃取家中信物,更是惹地父亲大怒,母亲失望至极,与他断亲。
燕沉山在一旁默不吭声地收拾完满地残骸,又将账簿一本本拾起垒好,放在他的案桌上,不等苏融赶人,燕沉山已经识趣地离开了。
大门轻轻关上,烛火也跟着发出一声噼啪的爆燃,烛芯暗了一瞬又再度亮起。
苏融犹豫着将那串糖葫芦送入口中,轻轻咬下一颗糖果子,糖衣甜脆,果子清甜,苏融慢慢地嚼着,这是他今天入口的第一样食物。
一行清泪沿着面庞滑下,顺着轮廓洇入唇齿间,散发出一阵苦涩与辛咸。
许是他前半生吃了太多甜,总要吃些苦来中和。
屋外爆竹声响彻云霄,年初一,官府解除宵禁,大街小巷都是彻夜不眠的人群,人群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端的是热闹喧哗。
寂静的别苑书房中,苏融沉默着吃完了糖葫芦,又迟疑着拿起瓷勺,小口小口地将甜粥给吃下肚中。
这是他离开京城后的第四个年头,就这么在与他无关的热闹繁华中,从他指缝间再一次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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