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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玉兰把手收回来,拿指甲抠着棉袄袖口上的一个线头。
“后半夜你翻身的时候叫唤了一声,她在隔壁听见了光着脚就跑过来了,拉都拉不走,非得守着你,抱着饼子说怕你半夜饿了醒来没东西吃。”
田玉兰的嗓子哑了一下,把那个线头扯断,攥在掌心里。
“你看看你把人家孩子造的。”
李山河没接话,右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覆在田玉兰攥着线头的拳头上,粗糙的指腹捏了捏她冰凉的指节。
田玉兰低着头不看他,但攥紧的拳头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了。
白天的时光过得出奇地慢。
李家大院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围着他这个伤员吱呀吱呀地转。
吴白莲端着孟爷配的接骨药汤进来了三趟,每一碗都苦得他龇牙咧嘴,每一碗她都站在炕边看他喝完最后一口才肯把碗收走。
王淑芬炖的老母鸡汤用砂锅盛了满满一大碗端上炕桌,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打着转,枸杞和红枣的甜香混着鸡汤的浓郁弥漫了半间屋子。
她坐在炕沿上,拿粗瓷调羹一勺一勺地舀起来,嘴巴凑上去吹凉了才递到李山河嘴边。
“娘我自己来。”
“闭嘴,你那爪子上全是口子,碰着碗沿再裂了咋整。”
李山河张嘴喝汤,王淑芬那双粗糙的手把调羹举得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洒。
她眼圈红着,嘴上却一直在骂。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愣头青似的往山里钻,你小时候你爹带你打猎你都没伤成这样,这些年翅膀硬了是不是,觉着自己能耐大了连大爪子都敢骑。”
李山河老老实实地挨着骂,一声不吭地把整碗鸡汤喝见了底。
王淑芬收走碗的时候背过身去,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
最让李山河意外的是四妮儿。
这个平日里精明到骨子里的腹黑丫头,下午的时候踮着脚尖溜进了正房。
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红纸,上面用黑色墨汁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张着大嘴露出尖牙的小老虎。
老虎的身上打了一个大叉叉,旁边写着几个她刚学会的歪斜毛笔字。
四妮儿把那张红纸举到李山河面前,踮着脚尖够到炕沿,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在炕头的土墙上,还拿唾沫把四个角都抹了一遍确保粘得牢实。
“二哥你别怕,这是驱邪避凶的符,我跟孟爷爷学的,贴上这个大爪子就不敢来找你了。”
她奶声奶气地说完,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李山河脸上的伤口看了两秒,小嘴瘪了瘪,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住了,回头看了李山河一眼,从花棉袄的口袋里掏出一颗已经被她捂化了的大白兔奶糖,放在门槛上。
“这颗不算封口费,白给你的。”
说完一溜烟跑没了影。
李山河看着门槛上那颗被捂得黏糊糊的奶糖和墙上那张歪歪扭扭的红纸符,胸口被一股温热的东西堵住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纸上透进来,在炕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光斑落在四妮儿画的那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上,红纸边角被穿堂风吹得轻轻翘起。
院子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李卫东跨过正房的门槛,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小半碗关东老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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