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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老了,比上次见的时候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但精神还好,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年轻时候一样。
她伸出手,摸了摸父亲的脸,那脸冰凉冰凉的,粗糙得像树皮。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着,擦不干,索性不擦了,任它流。
“爸,你平反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教授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平反了。平反了。京城来人接我回去。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回家。”
陈雨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想起那些年,父亲在牛棚里受苦,她在这个院子里受苦,父女俩见一面都难。
她想起那些漫长的夜晚,她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父亲,想着家,想着那个回不去的京城。
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
陈教授拉着女儿的手,看着她的手。
那手粗糙、干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黑泥,一点也不像二十几岁姑娘的手。
他心里一阵酸楚,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
“雨晴,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雨晴摇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苦,有甜,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擦了擦眼泪,说:“不苦,爸,不苦。你在牛棚里才苦。”
她顿了顿,又说,“村里人对我好,孙玄哥隔三差五给我送吃的,我没受什么苦。”
陈教授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他想起孙玄,想起那个年轻人这些年对他们一家的照顾。
没有他,他们父女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对女儿说:“收拾东西,咱们走。”
陈雨晴愣了一下,转身跑回屋里。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旧皮箱,一个布包袱,就是全部家当。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皮箱里,又把几本书装进去。
那几本书是父亲托人带给她的,翻得卷了边,但她一直舍不得扔。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好几年的屋子,土坯墙,纸糊的窗户,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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