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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行了一礼,沉默地退出了紫宸殿。
谢安紧握着扶手,闭眼沉默了半晌。
“传朕旨意,命平州驻军出动,镇压石陶镇‘叛乱’,为首者……尽数枭首。另,遣太子与广平郡王,率一众钦差御史前往平州,彻查‘飞洒’、匿灾等情,知府、涉案官吏及徐家余党,皆按律查办,绝不姑息。”
消息传到临华殿时,祝妍正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
祝妍闭了闭眼。
心道这便是帝王心术,一边是冰冷的屠刀,指向被逼反的百姓,一边是迟来的律法,挥向蠹虫硕鼠。
无论是何冤情,造反即是“不法”。
百姓的冤情,并没有皇权重要。
祝妍手脚一片冰凉,如今她才彻底醒悟,谢安的变法,更多的是为皇权服务。
圣旨传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深潭。
朝廷上下纷纷上书,太子殿下贵为储君,岂可轻涉险地?
平州如今局势未明,若有余孽未清,惊了储君,动摇国本,如何是好?
然而,谢安力排众议,铁了心要叫太子“长见识”,所以乾纲独断。
圣旨既下,再无转圜。
太子离京那日,天色阴沉,下着小雨。
祝妍有些看不懂谢安了,她不知道此行叫二皇子同行,是是辅佐,还是提醒。
平洲的消息陆续传回京城。
太子到底是多年的储君,有着大胤最强的师资,抵达平州后,迅速控制了场面。
谢安叫太子来开眼界,见识一下世间的残酷。
太子也确实感受到了,地牢里,无数逆贼里,竟然有七八岁的黄口小儿,身子骨还没阿罗结实。
太子就问,“你不害怕吗?”
小儿抬起头,脏污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却又麻木得令人心惊:“他们说冲进去就有饭吃了。”
他伸出瘦得像柴棍一样的手指,指了指牢房外隐约透进的光亮,“徐员外家的谷仓,比我们镇上的庙还大,里面的米堆得山一样高……只要抢到一点,妹妹就不会饿死了。”
“大人,我们都会死吗?什么时候死呢?我昨晚梦见我妹妹有吃不完的白米饭,我想去找妹妹。”
太子一个踉跄,被旁边的二皇子扶住。
太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那孩子纯然不解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吃饭”最简单、最直接的渴望,以及失去亲人的茫然。
他与师傅们讨论经史子集,探讨仁义治国,何曾真正想过,对于这大胤的万千子民而言,最根本的“仁政”,或许就是这吃饭两个沉重如山、却又简单至极的字。
太子将身上的披风解了,裹到小儿身上,又吩咐狱卒,给牢房送了饭,又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间牢房,二皇子默默跟在身后,大袖底下,二皇子的手也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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