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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轻松,条理清晰,往往三言两语便切中要害。唐玉宣一开始还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奏折仔细批复。
可渐渐地,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昨夜本就睡得晚,今晨又早起。此刻坐在凉爽的树荫下,耳畔是李长风平稳低缓的嗓音,远处荷花池飘来淡淡的清香,身旁宫女煮茶的咕嘟声轻柔绵长……
她强打精神批了几本,又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
再抬头时,发现李长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陛下若是困了,不妨歇会儿。”他说得体贴,“这儿有臣盯着。”
唐玉宣脸一红,强撑道:“朕不困。”
说着又拿起一本奏折,可看了没两行,字迹就开始模糊。她摇摇头,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试图提神。
李长风也不戳破,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又过了一刻钟。
唐玉宣悄悄挪了挪身子,目光飘向旁边小几上的那碟瓜子。是今早新炒的,粒粒饱满,香气隐隐飘来。
她瞥了李长风一眼,见他正专注地看着一本兵部奏报,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机会来了。
唐玉宣轻轻放下奏折,装作活动脖颈,慢慢站起身。见李长风没注意,她悄步挪到小几旁,拈起一颗瓜子。
“咔嚓。”
极轻微的一声。
李长风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唐玉宣见他没反应,胆子大了些,干脆抓了一小把,坐回藤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假装还在看奏折——虽然那本折子已经半晌没翻页了。
夏风穿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响动。荷花池里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噗通一声,漾开圈圈涟漪。
两个小宫女垂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抖动,憋笑憋得辛苦。
李长风批完手头那本,抬起头,就见唐玉宣正捏着颗瓜子,小口小口地嗑着,眼睛望着池中荷花出神,脸上那点倦色被慵懒取代,竟有几分娇憨模样。
他轻轻咳了一声。
唐玉宣猛地回神,手里瓜子差点掉地上,慌忙坐直身子,抓起奏折假装认真阅读。
“陛下,”李长风忍着笑,声音平静,“这本兵部的奏报,说北境军中马匹损耗超出预期,请求增拨采买银两。
但臣看了去岁的记录,同样数量的兵马,损耗只有今年的一半。臣怀疑其中有人虚报数目,中饱私囊。”
唐玉宣立刻正色:“此事必须严查!”
“臣也是这么想。”李长风将奏折递过去,“建议陛下准了增拨,但需派户部、兵部、都察院三方联合稽查组,亲赴北境核对马匹实数。若确有问题,一查到底。”
“好。”唐玉宣接过,提笔批复,神情专注。
可等这本批完,她的手又不由自主伸向瓜子碟。
李长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以前多么励精图治的皇太女,怎么登基之后,这么懒政了?
是了,她这是有了依赖,全仰仗到我身上了啊。
我该不会……把她惯成“昏君”了吧?
这念头让他差点笑出声,忙端起茶盏掩饰。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回甘。他看向对面——唐玉宣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拈着瓜子,眼睛半眯着,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罢了。
李长风低头,继续翻看下一本奏折。
昏君就昏君吧。
有他在,总归……不会让她真昏到哪儿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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