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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灵的幻影恰在此时抬起头,对着杨夕所站的门口笑一下,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书脊对着二人所在的方向。
杨夕不小心瞄了一眼——《昆仑大事记》。
船灵开始念念有词的自言自语,一脸高深的望向落地窗外。
“这本手记很重要……很重要……”
邢铭走到简朴的舱室中,唯一的一张桌子边,亲手倒了两碗茶水,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推到桌子对面。
对着杨夕招手:“来。”
杨夕总觉得,邢铭这个同志每次对自己招手的动作,都特别像招狗。自暴自弃的走过去,杨夕一屁股坐在邢铭对面,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什么滋味也没喝出来,茶杯当一声砸桌面上。一万个不愿意满足邢铭卖关子的恶癖,奈何又实在年轻沉不住气。
于是忿忿道:“师叔,解释解释吧,这都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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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铭捏起杯盖,瞥了瞥茶叶沫子,回首去看那窗边苦读的船灵幻影。目光中有一种微妙的落寞、敬佩,和惺惺相惜。
“也没有多么复杂,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他是我们的前辈,在简牍中发现了天道的秘密,又没有办法在生前说出来,便用这种方式,把线索留在了世间。等着走上同样道路的后人来发现……”
“同样的……道路?”杨夕问道。
邢铭看过来的眼神,杨夕琢磨了半天——尽管努力想把它当成怜爱,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那玩意应该叫慈祥。
邢铭道:“杨夕,你觉得你是哪条道上的?”
杨夕愣了半晌,终于有些不敢置信的回过神来:“反……反抗天道?”
杨夕猛地抬头盯着邢铭。
邢铭浅浅的一笑,映在杨夕的虹膜上。。
杨夕心下骇然。
让她震惊的不是自己与那船灵在同一条道上,而是邢铭此时的态度,是不是意味着……邢师叔跟自己也是同一条道上的?
是不是意味着即使自己说了那天那样逆天悖伦的话之后,是不是意味着即使自己曾经那么坚决的叛出昆仑之后,是不是意味着即使楚久的事情……
杨夕猛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办法再往下去想。
但是一个火苗似的念头还是忍不住冒出来,一遍一遍在脑海里不停的燎原。
我依然跟昆仑是同一条道上的?
其实杨夕一直没有很懂昆仑到底是那一条道上的,就像她曾以为有教无类是一个对入道之人放宽界限的条律,却在很多年之后才明白,那是一道冰冷至极的公正。
昆仑,只是一所危难之时肯于挺身而出的学校。
它不是世界巡捕,也不会去代苍生问责。
沉淀了许久的心绪,杨夕方才再次开口:“你刚才说,他用这种方法,把信息留下来?”杨夕指了指窗边读书的白影,“我记得你先前告诉我,他是在云海里渡劫死的。”
邢铭:“他选择了云海,在这里对着什么人,把他发现的秘密说了出来。然后,受天道重劫而死。魂死道消,再不入轮回。”邢铭轻点着窗口的方向,手指苍白,隐隐有青色的血管透过皮肤,
“你看到的,是他被天雷劈散的识海。”
杨夕猛然一窒:“天道重劫,祸及苍生……那是什么意思?”
邢铭道:“蛊毒引起的传播性瘟疫,旱魃带来的百年大旱,死灵之术引发的草木不生,重生者带来的奇异天象,还有……我们的猜测是,这片云海里永不停歇的劫雷,就是这位前辈祸及苍生的天道重劫。曾经这里或许是没有劫雷的,这位灵修前辈,选择了这样一个对苍生祸患最小的地点。”
杨夕怔怔的:“他就为了这个,死了?”
邢铭道:“时战机也死了。你现在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杨夕怔忪许久,终于摇头:“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邢铭摸摸杨夕头顶:“如果他成功了,就会有人知道的。”
杨夕闷了半晌:“如果他失败了,恐怕也不在乎旁人知不知道。”
因为,她是真的很想念他,很想,很想,那股想要他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他们本来是夫妻,在这种事情上根本就没有必要压制。而且,此刻她也只是手受伤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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