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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潮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磷光。曹大林检查完最后一根缆绳,抬头看见父亲站在码头尽头的身影。老人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海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爹,您真要跟船?
曹德海没回头,目光盯着黑沉沉的海面:山里的老规矩,新枪头回上山得老猎人压阵。
刘二愣子最后一个跑来,怀里抱着个布包,打开是春桃烙的葱油饼,还冒着热气。铁蛋跟在他身后,提着盏防风的马灯,灯罩上满是鱼鳞状的划痕。
陈老大已经等在辽渔114号上,正往罗盘底下垫红布。看见曹德海上船,他愣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系了根安全绳在老人腰间。
柴油机在第四下突突声后终于启动,排气管喷出股青烟。船身震动时,曹德海下意识抓住船舷,指节攥得发白。曹大林把个木桶推到他脚边:难受就吐,不丢人。
船驶出防波堤,浪头明显大了。刘二愣子兴奋地趴在船头看浪花,没留神被个涌浪浇了个透心凉。铁蛋笑得前仰后合,被陈老大瞪了一眼:留神脚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曹大林站在陈老大身边学看海图。泛黄的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符号,陈老大指着一处弯月形的标记:这儿是带鱼沟,得赶在日出前下网。
到达渔场时,东边刚泛起鱼肚白。海面平静得诡异,只有细碎的磷光随波流动。陈老大抓把鱼饵撒出去,水面立刻泛起细密的涟漪。
来了。他轻声说。
下网的动作必须精准。曹大林负责放浮标,刘二愣子和铁蛋整理网具。当银色的流刺网滑入海中时,曹德海突然指着水面:看那波纹,跟山溪里的鱼群一个样。
等待起网的一个小时格外漫长。刘二愣子憋不住要撒尿,被陈老大喝止:在船上得憋着,这是规矩!铁蛋偷偷塞给他个空罐头盒。
当天边泛起金边,开始起网。网绳刚绷紧,就见银光在深水里闪烁。随着渔网升起,无数条带鱼扭动着现身,每片鳞都反射着朝阳的光芒,整片海面如同流淌的水银。
满仓!陈老大兴奋地拍舵轮。
刘二愣子伸手要去抓,被带鱼锋利的牙齿划了道口子。曹德海摸出个小瓶给他上药:海里的东西都带着煞气,得小心。
返航时遇上巡逻的海警船。穿着白色制服的海警登船检查,刘二愣子紧张得直咽口水。曹大林不慌不忙拿出证件——出海前他就托老支书办齐了手续。
船况不错。海警检查完发动机,突然指着曹德海,这位老同志是?
我父亲,跟船看看。
海警注意到曹德海腰间的安全绳,点点头:注意安全。临走还送了本《海上安全须知》。
经过礁石区时,柴油机突然发出异响。陈老大脸色一变:螺旋桨缠东西了!
曹大林二话不说就要下水,被曹德海拦住。老人解下猎刀递过去:用这个割。
冰冷的海水刺得骨头生疼。曹大林潜下去发现是废弃的渔网缠住了螺旋桨。猎刀在水下变得沉重,他憋着气连割十几刀,肺快要炸开时终于割断最后一股绳索。
浮出水面时,看见父亲正死死攥着系在他腰间的缆绳,老人手臂上的旧伤崩裂,血水混着海水滴在甲板上。
船重新启动那刻,朝阳正好跃出海面。满船的带鱼在金光里闪烁,曹德海靠在船舷上,轻轻哼起山里的狩猎小调。
靠岸时,整个渔村都轰动了。老支书带着人来帮忙卸货,铁蛋娘直接就在码头支起大锅,现捞现煮的带鱼汤香飘半里。
曹大林在《航海日志》上记下:首航,带鱼一千二百斤。墨迹未干,就被刘二愣子抢去添了句:愣子爷们儿没吐!
当晚曹德海喝了三盅白酒,把海警送的手册放在枕边。夜深时,曹大林看见父亲在院里磨刀,磨石旁摆着片带鱼鳞,有小孩巴掌大。
爹,留着这做啥?
老人举起鱼鳞对着月亮:给你娘捎个信,告诉她。。。海里的月亮跟山上的一样圆。
月光透过鱼鳞,在老人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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