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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后的第一场雪,把草北屯染成了水墨画。曹德海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推开合作社图书室的新木门。暖气和墨香扑面而来,二十几个孩子正伏在崭新的课桌上写字,小守山坐在最前排,捏铅笔的姿势像握着参铲。
曹爷爷!孩子们齐刷刷站起来,胸前的红领巾像跳动的火苗。
老人摆摆手,走到墙边的书架前。这些从广州运回来的书籍还散发着油墨香,有《海洋生物图鉴》,也有《长白山植物志》。他抽出一本彩色的《我们的祖国》,翻开东南沿海那页,指给孩子们看渔村的位置。
这儿,粗糙的手指划过蔚蓝的海岸线,有会唱歌的贝壳。
课后,曹德海叫住正要回家的孙寡妇的孙女小梅。女孩的作文本上画满了珊瑚和海参,文字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忧愁。
你娘的病,老人从怀里掏出个药瓶,这是渔村带来的海藻片,每天三粒。
女孩攥紧药瓶,眼泪砸在雪地上:曹爷爷,我。。。我想学医。
这个冬夜,合作社的灯火亮到很晚。曹德海、吴炮手和王经理围着火炉,面前摊着小梅的奖学金申请书。
屯里已经三十年没出过大学生了。吴炮手吐着烟圈,她爹当年要不是。。。
过去的事不提。曹德海在申请书上按了手印,合作社供她。
开春时,新修的校舍迎来了渔村来的老师。陈老大的女儿陈晓芸梳着马尾辫,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唱英文歌。当她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生动的海洋生物时,连窗外偷听的老猎户们都瞪大了眼睛。
老师,小守山举起捡来的松塔,这个用英文怎么说?
年轻的老师笑了,她在松塔旁画了棵椰子树:这是山的孩子,那是海的孩子。
变化像春雨般悄然而至。大柱子的儿子不再逃学,因为新来的体育老师教会了他们打篮球;赵老蔫的孙女当上了学习委员,她组织的山海知识竞赛连大人都来围观;最让人惊喜的是,曾经最顽皮的铁蛋,居然在县里的作文比赛拿了奖。
我要当作家,男孩在颁奖典礼上大声说,写咱们草北屯的故事!
五月,小梅收到了省城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全屯人都聚到合作社大院,看着她戴上大红花。孙寡妇哭着要给曹德海磕头,被老人拦住了。
让孩子好好学,他把准备好的行李递过去,缺啥就往屯里捎信。
临行前夜,小梅来到曹家。煤油灯下,她认真地对曹德海说:曹爷爷,等我学成回来,要在屯里建个卫生院。
老人没说话,只是从箱底取出个布包。里面是套闪着银光的手术器械——那是他用广交会的第一笔分红托人买的。先认全这些,他说,比认草药难。
夏至那天,合作社举办了首届山海文化节。孩子们表演了自编的歌舞剧,把参苗破土和海浪翻涌编成了童话。当小演员们用纸板做的渔船载着人参驶向舞台中央时,满场都是热烈的掌声。
曹德海坐在第一排,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一个是山核桃,一个是海核桃。演出结束后,他叫住准备卸妆的孩子们,给每人发了本崭新的笔记本。
把看见的记下来,他指着远山近林,等你们长大了,这都是宝贝。
月光下,新校舍的玻璃窗映着满天星斗。曹德海独自走过寂静的操场,听见图书室里还有翻书声。推门看见铁蛋正就着台灯读《海底两万里》,专注得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老人悄悄退出来,把门掩好。夜风送来参苗的清香,混着油墨的味道。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栽树的人,不一定能吃到果子。
但现在,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果实的芬芳。
心潮澎湃,无限幻想,迎风挥击千层浪,少年不败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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